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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通的火

2016-4-23 00:45| 发布者: 来去| 查看: 481| 评论: 0|原作者: 黄复彩|来自: 黄复彩新浪博客

摘要: 说罢大通的水,还应该说说大通的火。在我幼年的记忆里,大通的火也像大通的水一样,说来就来,天主堂的那口报警的火钟,说响就响起来了。 大通有二河三镇之说,以大通为中心,隔着一条夹江,对面就是和悦洲,另有 ...


        说罢大通的水,还应该说说大通的火。在我幼年的记忆里,大通的火也像大通的水一样,说来就来,天主堂的那口报警的火钟,说响就响起来了。
        大通有二河三镇之说,以大通为中心,隔着一条夹江,对面就是和悦洲,另有一个渔村河南嘴,被一条青通河隔开。在大通三镇中,历史上最繁华的要数和悦洲,曾被人称作“小上海”。及至和悦洲被日军及白崇禧军队的劫火肆虐而衰后,大通就成了一河三镇的政治和经济中心。
        据史志记载,大通唐始设水驿,曰大通水驿。南宋时期,“日出而市,及午而散”的集市活动已由“镇”所代替。诗人杨万里在《舟过大通镇》中有“渔罾最碍船”、“鱼蟹不论钱”的诗句。明代洪武初年,大通设巡检司、河泊所、驿运站等机构。清设大通水师营,“辖枞阳以下水东至获港水面”。同治初,兴建大通参将衙,驻参将统帅水陆清军近千人,还设有“纳厘助饷”的厘金局和专征江西、两湖及安徽中路盐税的盐务督销局。降至清末民初,大通与安庆、芜湖、蚌埠齐名,为安徽四大商埠之一。
        辛亥革命胜利后,江西九江的浔军东进先锋队在将领黎宗岳的带领下,受命沿江而下,攻打被清军占领的南京。黎军于1911年11月间占领了当时的江东重镇大通后,原该立即长驱直入,发往南京,但是,黎宗岳却改变主意,不走了。他甚至要把大通作为安徽省府,自任总督。我一直不解,是什么留下黎崇岳匆匆的脚步,他为什么弃国民政府攻打南京的命令而不顾,执意要留在大通,而情愿做一个叛军头目?
        即使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,但仍然能看到当年和悦洲整齐的三条街道。一道街与长江平行,是当时最繁华的商业街。街与江滩连接的有十三条巷子,分别以水字打头,如清字巷、浩字巷、江子巷、洄字巷等,每一条巷口都有牌坊树立,牌坊上刻着巷子的名字。其中的一条巷子为当时的红灯区。大通街骂人最恶毒的一句就是:“你妈是十三号的。”不清楚十三号到底是妓女的名号还是妓院的名字,由此可见当时的和悦洲在商业繁华的同时,也盛产为各路商人提供性服务的妓女。于是,以我文学的想象,黎宗岳在当时弃国民政府的命令而不顾,执意留在大通自建省府,而情愿背上一个叛逆的罪名,只有一种可能,他爱上了某一位女人?或者就是一名妓女,爱情的力量足可以摧毁一切。当然,这只是我的文学想象,文学的想象是不需要什么根据的。
        我出生在关门口一带,关门口是旧时大通厘金局收取来往船只关税的机构。父亲于建国前由老家湖东县(即现在的枞阳县)横埠来到和悦洲,在关门口开了一家木匠铺。我出生不久,家又迁至离此不远的三道街。三道街是中产阶级的生活居住区,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手工业者和小生意人。
        时间跨入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那场让中国人受尽苦难的中日战争,当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及南京后不久,一艘日军战船驶抵和悦洲的江面。日军用疯狂的炮弹作为晋见礼,接着便占领了和悦洲。那是和悦洲历史上遭受的第一次劫火。但是,真正导致和悦洲衰落的并非日军的炮弹,而是白崇禧的军队(有说是川军)的一把大火。据老人们说,当时有军人偶尔从一处墙砖的夹缝中发现大量有钱人储藏的大洋,于是,贪婪的丘八们便推倒一处又一处房屋,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大洋。最后又以“焦土抗战”为名,企图将和悦洲彻底毁灭,以掩盖其罪行。
        长龙山头天主堂的那座钟亭算得上大通标志性建筑。无论是顺江而下,还是逆流而上,轮船在几十里开外,就能看到这座巍然屹立的钟亭。那原是西方传教士留下的建筑,我生在红旗下,无从听过传教士们布道的钟声,但是,每当大火燃起,那口老钟就会被人敲响,以至于后来只要听到钟声,一种令人颤凛的恐惧便油然而生。大通人不知何时立下的规矩,一旦有了火情,发现火情者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泼水救火,而是赶紧到天主堂钟亭下,拉起那截锈蚀的铁丝,钟声穿过二水三镇,在空中回响。我至今不解的是,那口老钟为什么总会在半夜骤然响起?远处,大火照亮了半片天空,烧红的瓦片在天空飞舞,男人们提着水桶朝火场跑去,女人们披着衣服,围在街道上,议论着那场大火,并根据钟声的急缓,判断着大火的趋势。孩子们也大都会离开香甜的梦境,瑟缩在母亲的怀里。
        钟亭下的大礼堂是当年牧师们布道和教徒们受洗的地方,西方传教士撤走后,有外地戏班子来大通演出,大礼堂就做了戏场。1946年,严凤英曾在这里演过《小辞店》、《乌金记》等戏。严凤英的师父桂月娥当年在这里演《荞麦记》,被一个当地的恶霸看上。恶霸强行带走了桂月娥,却引起当时泊在附近一艘美国军舰上洋粉丝们的不满。美国大兵将大炮对准了大通镇,扬言如果恶霸不在二十四小时内放人,就将用炮弹炸平整个大通。
        建国后,天主堂就改建为大通小学了。我小学的最后一年,教室临时设在大礼堂里。四十几张桌椅,就放在唱诗台上,宽大的礼堂,足以让我们这些虽吃不饱饭,却不失欢乐天真本性的少年在课间追逐打闹。饰花的天花,巨大的穹顶窗户,阳光透过彩色玻璃,在教室里投下一片斑驳。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上课,总会令人想入非非。有一次课间,一位朱姓同学敲响了他手中喝水的磁碗,那闷谙的声音极似头顶上的那只老钟所发出的声音,在突然间给人一种惶悚。奇怪的是,正当大家斥责他的那只倒霉的磁碗时,那口老钟突然就响了起来。我们飞快地跑出教室,果然,山下运动场方向腾起一股烟雾,接着就燃起冲天大火。
        随着幼年懵懂时期的结束,我对大火不再恐惧,相反,有时候倒是巴不得来一场大火才好。那是一个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年代,争做好事,成了激励我们本能自尊的一个共同愿望。我相信,像我一样希望来一场大火,然后就奋不顾身地扑向火场,甚至在那场大火中壮烈牺牲,而像雷锋一样被人学习和崇拜的,决非仅我一人。
        运动场至祠堂湖一带遍布茅草屋,那是大通的贫民窟,也是大通下层居民遭遇劫火之后的简易住屋。因为过于集中,而柴草又是当时的唯一燃料,时常发生大火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。
        我的同学李一中的哥哥叫李一和,小名大和尚,李一中是家中的老二,当然就有了二和尚的称谓。有意思的是,李一中的母亲接着为他生下一个又一个弟弟,于是就有了三和尚,四和尚,小和尚,一直到老六“滴和尚”的诞生,李一中的母亲终于老了。李一中的家就住在祠堂湖边的一间茅草屋里,是在我们小学毕业的那一年,李一中家的茅草屋被一场大火吞噬,李一中也就在那时停止了学业,小小年纪,出门闯荡,从而积累了丰富的人生。李一中现在是一位出色的建筑预算师,前年我去看他,他已从单位退休,正被另一家企业聘用。说起当年的那些大火,李一中连连摇头说:“没港头,没港头……”
        天主堂毁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场大雪。那一年我站在天主堂的废墟上百思不得其解,那样一座坚固的建筑,怎么说倒就倒了呢?很快就释然,世本无常,世界上没有常住不坏的东西,大如地球,小于我们如蝼蚁般的生命,一切该消失的,都会消失。好在那座钟亭依然还在,多少让我们这些怀旧的人们循着这座古旧而依然矗立的老家伙,去寻觅老大通,去追索那已经从记忆中渐近消逝,却依然清晰的有关大通的情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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